教師們究竟在害怕什麼？
每個新學期，大學教師都會面臨類似的問題：學生究竟是在學習，還是只是為了獲得學位而走過場？今年，這個問題有了新的背景。美國大學協會和伊隆大學於2025年11月對1,057名教師進行的一項調查發現，90%的教師認為生成式人工智慧會削弱學生的批判性思考能力，83%的教師認為它會縮短學生的注意力持續時間，95%的教師預計它會加劇學生對工具本身的過度依賴。近四分之三（73%）的教師曾親自處理過涉及人工智慧的學術誠信問題。這些並非少數抵制者的邊緣擔憂，而是大多數教師的觀點，而且這些觀點很具體：並非抽像地認為“人工智慧具有顛覆性”，而是普遍認為學生的思維方式正在發生可衡量的變化。
學生已經在做什麼
學生對此也毫不掩飾。高等教育政策研究所 (HEPI) 2026 年針對 1,054 名英國本科生開展的「學生生成式人工智慧調查」發現，95% 的學生現在以某種形式使用人工智慧，94% 的學生將其用於作業評估。只有 12% 的學生承認直接提交人工智慧生成的文本，但這一數字自 2024 年以來增長了四倍，當時僅為 3%。這顯示「使用人工智慧輔助」和「讓人工智慧全權負責」之間的界線正在迅速模糊。將調查中的兩則引文並列比較，便可說明問題。一位學生描述如何使用人工智慧來總結晦澀難懂的閱讀材料，以便「專注於批判性分析和更深入的理解」。另一位學生則簡單地寫道：「我根本沒動腦子。」同樣的工具，同樣的學期，兩種截然不同的學習經驗，而調查並未顯示這兩位學生有任何異常行為。
為什麼機制沒有改變
真正區分這兩位學生的不是工具本身，而是課堂對他們使用工具後的要求。人工智慧可以比任何講座、任何教科書、甚至任何答疑時間都更快地回答「是什麼」這個問題。但它無法取代學生在被要求預測結果、捍衛選擇或用自己的語言解釋某些內容時進行操作，因為這些環節只有在學生主動提取資訊時才有效。這背後隱藏著一個長久以來的理念：提取練習，有時也被稱為測試效應。這項已被廣泛證實的發現表明，主動從記憶中提取資訊比簡單地再次接受資訊更能建立更牢固、更持久的理解。這並非什麼新鮮事，也與人工智慧無關。只不過，人工智慧使得這個過程變得異常容易被忽略。
2025年德雷塞爾大學的一項研究量化了這一差距。研究人員在課間休息時給數據科學專業的學生佈置了人工智慧生成的檢索練習題，這些低風險的練習旨在促使學生回憶並運用剛剛學到的知識，然後將他們之後的測驗成績與未進行此類練習的對照組進行比較。檢索練習組的得分為89%，而對照組的得分為73%。研究人員認為，這16分的差距在統計上和實際意義上都具有顯著意義，而他們並沒有改變教學內容，只是讓學生進行檢索練習。人工智慧的出現並沒有改變這個發現。恰恰相反，它解釋了關鍵所在：真正產生學習效果的機制仍然依賴學生的主動回憶，而人工智慧對學生的效用完全取決於它是用來促進學生回憶，還是用來取代這種回憶。
政策失效之處
這就是為什麼質疑科技而非人工智慧政策，或許才是高等教育中最被低估的槓桿。在AAC&U的調查中，87%的教師表示他們制定了明確的人工智慧使用政策，但仍有59%的教師表示他們的學校沒有做好充分準備來幫助學生應對即將到來的挑戰。政策固然必要，但它規範的是學生事後提交的內容。對於學生提交作業前的90分鐘，也就是在教室或研討室裡，政策幾乎無法發揮任何作用。在這段時間裡，真正的思考要麼發生，要麼不發生，任何政策文件都無法促使任何人進行更深入的思考。
這並非是在論證抵制課堂上的人工智慧，數據也不支持這種結論；許多學生已經很好地利用了人工智慧。這恰恰說明，我們應該更加謹慎地選擇哪些環節仍然完全屬於學生，並有意識地設計講座、研討會和評估，以保護這些環節，就像本期「幻燈片背後的故事」欄中一位教師的做法一樣，他每次只提出一個檢索性問題。
參考
美國大學協會和埃隆大學「展望數位未來中心」。 （2026年1月21日）。全國調查：95%的大學教師擔心學生過度依賴人工智慧，以及使用生成式人工智慧工具的學生批判性思考能力下降。 AAC&U。 https://www.aacu.org/newsroom/national-survey-95-of-college-faculty-fear-student-overreliance-on-ai-and-diminished-critical-thinking-among-learners-who-use-generative-ai-tools
An, Y., Liu, J., Acharya, N., & Hashmi, R. (2025). 利用LLM產生的檢索練習題增強學生學習：資料科學課程的實證研究。 arXiv。 https://arxiv.org/abs/2507.05629
Stephenson, R. 與 Armstrong, C. (2026 年 3 月 12 日)。 2026 年學生產生式人工智慧調查 (HEPI 報告 199)。高等教育政策研究所。 https://www.hepi.ac.uk/reports/student-generative-ai-survey-20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