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卡爾‧卡普，賓州聯邦大學教學科技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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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沉默不等於理解
「大家有什麼問題嗎？」或許是課堂上（無論線上或線下）最常聽到的問題之一，但它也是最沒用的問題之一。這是一個封閉式問題，而封閉式問題最簡單的答案就是「沒有」。一旦學生選擇了最簡單的回答方式——無論是在心裡還是說出口——他們就停止了思考。
在我職業生涯初期，我曾把那句話之後的沉默解讀為好兆頭。但事實並非如此。我並沒有遇到安靜、善解人意、富有見識的學生，而是一群選擇走捷徑的人。
然後我換了個策略，問了一個更開放的問題：「你們有什麼問題嗎？」情況好多了。但這仍然給學習者佈置了一個龐大而又模糊的任務。我實際上是讓他們瀏覽我剛才講的所有內容，然後對照他們已有的知識進行評估，最後判斷其中是否有任何疑問或困惑。結果，沉默的程度和問封閉式問題時差不多。
我們需要一種新的策略。最終，我發現真正能引起共鳴的是引人深思的問題。這類問題能讓學習者進行預測、決策或運用知識。這樣的問題不會讓聳聳肩或輕易說「不」留下任何空間。
思考性問題改變了教學氛圍。我的目標不再是“他們是否聽到了”，而是“我能否引導他們思考我剛才講的內容”。我現在使用的大多數技巧都旨在透過提問來激發思考。
為什麼學生保持沉默
當然，提問方式並非學生保持沉默的唯一原因。還有其他原因，了解這些原因意味著你可以針對性地解決問題，從而創造更舒適的課堂思考環境。
首先，我們必須停止給他們過多的壓力。我們對這些內容太熟悉，以至於忘記了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大腦負荷過重就沒有多餘的思考能力，只能被動地吸收資訊。我們匆匆忙忙地趕時間，剝奪了他們連結新資訊和已知知識所需的思考空間。
此外，提問還會帶來社交成本。例如，擔心同學會覺得“老師已經講過了”，或者擔心老師會覺得他們沒在聽。這些顧慮會讓學生在嘗試思考之前就噤聲。
我常說，大聲或更頻繁地問「大家有什麼問題嗎？」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所以，我會這樣告訴我的學生：如果你們已經掌握了這些知識，就不會來上這門課了。這就是我們來這裡的原因。任何問題都可以問。我努力營造一個心理安全的環境，讓學生能自在提問。同樣重要的是，要讓學生明白，即使他們在聽，他們也在處理訊息，所以可能會遺漏一些內容。問一些你錯過的內容並不代表你沒有在聽，而是說明你在處理資訊。
將學習者置於決策之中
我常用的一種引導學生思考的技巧是互動式故事敘述。我不會直接講解概念，而是把學生放在一個情境中。我會引導他們經歷這個情境，並在關鍵的決策點停下來，通常有四、五個。在每個決策點，我都會問學生會怎麼做。通常，我會使用觀眾回饋系統，然後公佈大多數學生選擇的答案。在投票過程中，他們不能選擇退出，也不能只是旁聽。只有所有學生都做出選擇，我才會繼續講解。
在我的遊戲設計課程中，我會這樣設定一個練習。你受僱於一家遊戲工作室，正在開發一款名為《龍獸GO》的遊戲。你的經理給了你兩個選擇：要嘛告訴玩家要捕捉龍需要了解的三件事，要嘛讓他們直接開始捕捉龍。請選一個答案。
正確的做法是讓他們立刻開始。成年學習者在發現自己不懂某些東西時，學習效果最佳。然後我會問他們為什麼這是正確答案。讓學習者解釋他們的推理過程與提出最初的問題同樣重要。通常，我正是透過這種方式來判斷他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還是只是憑感覺瞎猜。
四種類型的民意調查
我使用的另一種方法是投票調查。但不是那種簡單的「是」或「否」的投票問題，而是能引發學生思考的問題。我使用四種類型的問題。
- 預測：你認為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 決策：你會選擇哪個選項？為什麼？
- 信心：你有多大把握，10%、40%、100%？
- 應用：這在你的工作中是如何體現的？或者，在特定情況下你會如何運用這個理念？
每題都要求學習者在看到答案之前先自己思考，而不是確認他們已經知道答案。這能促使他們思考。
自信是人們常常低估的一種能力。回答錯誤時缺乏自信是正常的，這表示我還在學習。但如果回答錯誤卻非常有自信，那就成問題了。這通常意味著我解釋得很清楚，但我完全忽略了思考過程。這是我需要重新講解的內容。
人工智慧對腦力激盪的影響
也正是在這裡，我開始注意到人工智慧正在悄悄改變寫作和思考中的腦力激盪環節。這是一種糟糕的捷徑，只不過並非源自於糟糕的問題，而是人工智慧自己走的。我讓學生為線上學習專案製定風險緩解策略。他們給了我一些不錯的方案。然後我問他們為什麼選擇這些策略，卻越來越常聽到「我不知道」。是人工智慧工具選出來的，而不是他們自己選的。這個想法出現了，卻沒有背後的思考支撐。
所以，我現在的原則是先思考，再用人工智慧。先自己集思廣益，仔細分析問題，然後再利用人工智慧從你沒有考慮到的角度思考，而不是跳過思考環節。我告訴學生不要把思考外包給機器。
值得提出的問題
除了上述方法之外，以下三個問題可以快速簡單地取代「大家有什麼問題嗎？」：
- 你有什麼想法可以明天（或在工作上或下一堂課）應用？
- 你覺得其中哪一部分最有用？
- 請用自己的話解釋一下。
最後一個例子是我幾年前看到的。一位老師要我們畫出他剛教過的模型，然後讓我們教給旁邊的人。我當時心想，為什麼呢？你剛才才教過，大家都已經知道了。
然而，當我真正開始教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原來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教學迫使你深入思考一個概念，這是聽講永遠無法做到的。之後我的搭檔又教了我一遍，兩次講解都讓我對這個模型有了更豐富的理解。
我的建議是，找到你通常會問「有什麼問題嗎？」的地方，把它換成一些能引導學生思考而不是僅僅給出答案的問題。這樣一來，你涵蓋的內容可能就少了，但你可以即時了解學生真正學到了什麼。他們自己也會知道，因為他們會主動思考。隨著時間的推移，你的學生會越來越有自信，越來越樂於提問和思考，而這正是我們所希望的。
